第一章 婧儿

『如果章节错误,点此举报』
  “哟,瞧刘姥姥您这欢欢喜喜的样儿,带板儿去哪儿找好吃的了?”

  “……!”

  说话阴阳怪气的是胡氏,方帕裹着短而精练的头发,皮笑肉不笑的脸上泛着油光。

  因是一墙之隔,她一早就收到风声,说刘姥姥带着外孙板儿出门走亲戚,攀的是他们想都不敢想的高门大户。

  婧儿挑着水往家赶,哪怕是做惯了苦力活的她,在这条走熟了的路上,仍不时的感觉自己肩膀又酸又痛还发麻。

  这是今儿要挑的最后一担水,回去歇息,就能喘口气了。

  不想,她跌跌撞撞的才到家门口,就听见婆婆在跟隔壁的刘姥姥闲话家常。

  刘姥姥黑着脸,也不愿跟胡氏多做纠缠,肉手往前一揽,就将懵懂不清状况的板儿推回到自家的院子里。

  这女人,没必要跟她多说一句话!

  “看什么看?”谁知,胡氏猛然大吼一声,吓得上了年纪的刘姥姥都禁不住的捂着心口往后靠,歪倚在土墙边。

  再是什么都不懂的板儿也都怕得“啊”着跑回屋去找爹娘,外面的坏人太多。

  后是平白无故的就被婆婆吼一嗓子的婧儿,已是习惯婆婆动不动就大呼小叫的她,只木讷的挑着两桶水,怔在那儿不敢出声。

  通常这种情况不会持续太久,一来是有外人在场,二来是胡氏没来由的抽疯属间歇性的,三来是婧儿闷不吭声的性子。

  刘姥姥没见过这样的场面,以为是自己因不搭理胡氏,胡氏进而迁怒于年轻怕事的婧儿,忙转圜道:“王嫂子,小儿媳妇的禁不起你这大嗓门。”

  “哈,我也就是说话的声音大了点儿,没别的意思。你还看热闹,回去烧水做饭是正经事!”

  胡氏的后一句话,摆明是跟婧儿说的。

  她面上不显山不露水,心里却是极度烦躁,恼怒。

  多么好的一个机会,就这么白白的被锯了嘴的葫芦糟践了。

  婧儿不好意思的抬头对刘姥姥咧嘴笑了笑,洁白整齐的八颗牙齿,再配上深邃迷人的酒窝,透出她俏皮有活力的一面。

  还没二十出头的她,嫩得跟朵鲜艳夺目的玫瑰花儿,因嫁了人,像是早早的就被人残忍的拔光枝叶上的刺,添了几分憔悴。

  大石村,石是这村子里的大姓。

  婧儿嫁的这家是姓涂,是这村子里的外来姓氏,居住在道路偏少泥洼西面。

  所幸是村子的西面,住的人少,加上胡氏见好就占的尿性,他们家的院子比刘姥姥那院儿足足大上三倍。

  房屋也多,能满足涂家三兄妹一人一屋子,正屋外还带着个厨房和茅房。

  这么大的家子,里里外外都收拾得整洁干净,可算是给胡氏在村子里长了不少的脸。

  婧儿麻利的准备生火做饭,等饭一做好,利用余下的碳火,也能顺便将洗澡要用到的水热一下。

  借着余晖,空荡的厨房里就她一人在忙活,她也没多大计较,大大咧咧的蹲在地上捡着细碎的木柴。

  一根拇指粗的木柴混在交缠错杂的柴堆里,她笑着伸手就想取,手却冷不防的被柴枝儿划出一道细长的口子,鲜血潺潺。

  “哎呀,嫂子你怎么伤着了?来,我带你去清洗伤口。”

  疾步跑来抓住她手的人不是她的夫君涂雷,是涂雷的弟弟涂电。

  涂电看上去有点文弱书生的范儿,一把擒住婧儿的大手却有力,急促的语气里的关心,不给婧儿留半点思考的时间。

  看着自己辛辛苦苦挑回来的溪水,就这么哗啦啦的浪费在自己的小伤口上,婧儿就一阵肉疼,觉着自己肩膀僵硬成一块,捶都捶不散。

  婧儿只顾着可惜缸里的水,全然没留意到小叔子在温柔细致的给她吹手上的伤口。

  况且,两人紧站在一起的位置,很是暧味。

  “不流血了,还疼不?”

  “一点小伤口,没关系的。”

  婧儿学着涂电低头的样子,也微弓下身子察看自己手上的伤势,一时忘了这是自己的手,自己要看还可以抬起手臂。

  较为宽松的领子,时而吹向她胸口的凉风,会给她带来醒脑解乏的奇效。

  涂电捏着婧儿瘦弱的手,目光鬼使神差的由伤口转移到婧儿的身上,深蓝色的衣裙套在她身上,很符合他清晨美梦里的仙女之姿。

  再到他目光所及之处的那抹光亮,随即光亮的消失,都让他有点怅然若失。

  “今晚不用你做饭,我来。”

  “这不好吧?妈说我……?”

  “妈最好说话了,又不是我没做过饭,嫂子你就放宽心回屋歇着去。”

  妈这个别致的称呼,是涂电到私塾多读两年学来的,据说是大户人家的夫人才有的尊称,也有娘和婆婆的意思。

  因是自己聪明伶俐的小儿子提出的建议,胡氏本人听着也乐,也就没二话。

  对于忙碌了一天都没停过手的婧儿来说,能偷懒不做一次晚饭,都算是她嫁到涂家以来的小确幸。

  回了屋,再昏暗的光线也不能妨碍到婧儿轻而易举的捕抓到床上的男人。

  男人累得浑身臭汗,倒头在床就打呼噜。

  婧儿心疼的脱去男人的外衣及脏兮兮的鞋子,想让他睡得尽可能的舒适。

  “嘶?”

  “唔,我这就起来干活。媳妇儿?”

  男人粗糙面料制成的衣服,剐蹭到婧儿受伤的手,疼得她忍泪轻呼。

  一听有人在自己耳边说话,男人腾地坐起身,嘴里嘟囔着要干活。

  他转脸见是自己的女人,展眉大笑着将其揽入怀中,闻了闻她身上的味儿,香喷喷的诱人。

  “一身汗味,你还闻!”

  “婧儿,没人跟你说过吗?只要是你的味儿,香得要命!”

  “讨厌,别…别……轻点儿!”

  没等婧儿娇嗔两句,男人已迫不及待的深埋下去。

  别人是久别胜新婚,他俩是新婚燕尔,恰是密不可分之时。

  大概,涂电确是久未做饭,在厨房里折腾了半个多时辰,好不容易做成一顿晚饭。

  正屋里,桌子上放着一盘满满当当的有些焦了的野菜,夹生的米饭和生红薯。

  胡氏黑着脸坐在上位,一语未发。

  她没动筷子,下边的三人都没敢动嘴吱声。

  ……